八十年代初期,在我们北方农村农业机械还不是那么普及,见得多点儿的是小型拖拉机,农作物的种、收、管理等主要还是靠人工。小麦熟了,先要用拖拉机(开始时是用牲口车)连棵运到离家近的场子里,经过晾晒,在太阳暴晒的中午,套上碌碡轧场脱粒,再扬场、晒粒,再装袋入库。如果赶上收割的小麦比较青或者是下午收割的,等到晚上不能装袋入库的,要堆好盖好,派专人看场,防止谁家的猪羊晚上从圈里跑出来偷嘴吃。我最爱麦收看场了,所以每每踊跃争取到这个任务。有时和四哥两个人,有时我自己,早早地吃过晚饭(多数是母亲烙的大饼粘鸡蛋和熬得小米粥),在扫的干干净净的麦堆旁铺上褥子和薄被(以防半夜着凉),背靠着或者傍依着大堆的麦子,闻着麦香,看着稀疏的夜空,天地间非常宽阔寂寥,人成了世界的主宰,我们两个漫无边际地闲聊着,但多数是我在和星星对望遐想中渐渐进入梦乡,偶尔传来别的人家麦场里的两声窃窃私语或远处几声警觉的狗吠声,随即迅速融入了我的梦境。有时半夜里猛然听到母亲呼喊声:“下雨里!”一骨碌爬起来,匆忙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苫布,把麦子苫好,卷起被褥,在凉凉雨点中跑回家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