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村区:太和庄

米沟河从凤凰山下淙淙北流,流到周村东郊的太和庄,由南贯北,在村里遇上一个土坪,绕出一个颇似新月的弯形。“新月弯”正对着的是刘家大门,这里便是明朝崇祯年间东阁大学士、礼部尚书刘鸿训的府第。到民国年间,还贴着沿用了300年的对联:“百年旧德尚书府,一代文章宰相家。”

太和庄原名郭家庄,又称方家庄、刘家寨子、梅家寨子。明朝万历年间,县令卢煌取名太和庄。到1958年人民公社成立以后,改为建国大队;现称建国社区。

刘家在明清两代称得上是名门望族,忠臣循吏、文士贤达历历可数,其中最为著名的是刘一相、刘鸿训、刘孔和祖孙三代。

耕读之家的崛起

刘家本是直隶宁津人,洪武元年迁至太和庄,以农为业。刘一相祖父刘伯能家有薄产,却耽于佛道,诵经茹素,不治生产。父亲刘天赐是个轻财乐施的善人,曾经焚券豁债,经常助人婚丧,解人厄难,不幸32岁即亡。其时,一相年方10岁。当时,家中有几十亩土地、两头耕牛。母亲高氏深明事理,操持生计,严父、慈母一身肩。她延师教子,严加督责。为支付塾师的束脩,卖掉了一头耕牛。有一次,一相责打婢女,母亲立刻对他一顿鞭笞。有一天,一相召集朋友召来乐妓吃花酒,高氏挥起木棒照儿就打,刘一相只好当众认错并送走了妓女。刘一相下帷苦读,21岁就县考第一;30岁考中举人;35岁进士及第,即任山西高平县知县。上任之初,就依法处理一批横行乡里的豪门子弟。一个恶霸逃匿到山东,听说刘一相是个孝子,就跑到刘家送上一箱银子,求高夫人为他开脱。高氏大怒,厉声斥责:难道还有为官清廉,家中贪赃的么?当即轰了出去。刘一相胆识过人,后来他任南京吏科给事中。那时,张居正如日中天,炙手可热。依附他的人很多,不少人贪赃枉法。刘一相连上几十道奏折,参劾张的党人,赢得朝野“直声大振”。后来,刘一相任陕西按察司佥事,力劝上司调减秦州兵马粮草。百姓负担减轻,为他立了生祠。在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任上,前任主事倪涑创立雇役法,百姓受惠匪浅,可宦官贪吏想浑水摸鱼,又想改为征调。刘一相坚持不许,被百姓称为倪翁刘父。

刘一相一生中最耀眼的闪光点是播州平叛。万历二十二年,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叛乱。朝廷派兵部侍郎邢玠率兵进剿,刘一相为军前赞划。播州山陡水急,易守难攻。刘一相只带数将勇闯敌穴,对杨反复开导,晓以祸福利害,说服他献出罪魁12人伏法抵罪,接受处罚。兵不血刃地平息叛乱,刘一相升任刑部郎中。过了6年,杨应龙再次叛乱,攻城掠地,祸乱数省。朝廷调集三省八路兵马会剿。时任四川布政司参议的刘一相捐出俸金,募兵5万,独当一路,跋山涉水,屡破天险,直捣叛军营垒海龙囤。杨应龙兵败,全家自杀。皇帝特赐金银,改任贵阳参议;不久又擢升陕西按察司副使。乡人尊称为按察公。后来辞官还乡,与曲迁乔、韩取善、韩萃善倡办槐荫书院,并亲自授课。为解除乡民疾苦,他吁请府县改革漕米缴纳办法,并在县衙前立碑以示长久。当地百姓感激不尽,把他列入乡贤祠供奉。天启四年病故于家。

金筷相国

刘一相有三子。长子刘鸿训,字默承,号青岳。少年时为文已见大器之才,但却是“十举不第,囊锥相疑”,44岁中举人,48岁中进士,授职翰林院庶吉士,迁编修,在皇帝身边“掌制诰、诏、令撰述之事”。他的满腹经纶派上了治国安邦的用场,朝中之人都把他看做唐德宗身旁的翰林学士陆贽。

天启元年,朝鲜册立新王。刘鸿训受赐一品章服,奉命出使朝鲜。在朝数月中,广交朝野政要,帮助制订典章制度,推行教化,“是使卉服之长冠带而问诗书,穷岛之人啁嘈而赞仁义”,大振中国国威,也深得朝鲜国王的信任。他的诗文被朝鲜政府汇编成书,国王赐名《皇华集》,刘鸿训声名传遍三韩大地。回国时,辽阳已被清兵占领。他乘坐国王赐予的两艘大帆船走水路,途中救起不少难民。帆船超重搁浅。刘鸿训跳水登上一只小舟,在波涛中漂泊3天。风急浪大,小舟眼看就要沉没。忽然飞来一群金色小鸟落在帆上,小舟又平稳前行了。海上遇险后,刘鸿训回家大病一场,皮肤毛发褪落,调养数月后才恢复元气。回京述职后,皇上大悦,赐正一品衔,升翰林院侍讲;不久又迁任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。因为父亲去世,回家丁忧3年,回朝后任詹事府詹事。詹事府是辅导太子的机构,须选品行端重之人担任。官秩为正三品,仅次于六部尚书。这时,魏忠贤独揽大权,人称“九千岁”。他数次去拉拢刘鸿训。刘鸿训对阉党深恶痛绝,一身傲骨,宁死不附魏党。没过几天,魏忠贤矫旨将他撤职。

天启七年,崇祯皇帝即位,诛杀阉党,改组内阁。预选了才高望重的10名旧臣,在乾清宫举行“中枚卜典”。当时,九卿六科诸位御史都在场,将10人姓名各写于一纸条后揉成小团投入金瓶。皇帝焚香跪拜后,用金筷子夹出6个纸团。第六个被夹出的是刘鸿训。于是,刘鸿训入阁,不久又成为首辅,成为名副其实的宰相,人称刘阁老,又称金筷相国。

刘鸿训生有异相,“泰山之容,沧溟为量;髯戟载义,眸电矅灵;正骨严颜,晶衷博体”,貌相十分威严;加之“声若洪钟,足隐数人”。他对皇上一片赤心,知无不言,从不逢迎献媚。当时,天下纷扰,内忧外患并臻。崇祯求治心切,动不动就撤职查办。刘鸿训则劝皇帝:“民生之困由吏治,苟且请以久任为第一义。”劝皇帝不要陷入“欲速不达”的歧途。有一次,他的一个重要的建议被否决,顿生恨铁不成钢之情,退朝后深有遗憾地说:天子毕竟是平庸的君主。有人上报给皇帝,年轻多疑的崇祯皇帝对他由爱变恨。不久,借口“私改敕令”事件,将刘鸿训革职充军,发配雁门关戍边。64岁的刘鸿训入阁不到一年就成为边关老卒,但他报国赤心未改。敌军来犯,他散尽私囊犒赏军士,日夜固守;自己也仗剑登城,“浃旬不交睫”。戍边6年,病死于代州。山西巡抚为之上奏,“得温旨舆榇还里”。一生著有《四素山房集》《皇华集》《玉海纂》《困学纪闻抄》等传世。

刘孔和死后为神

刘鸿训有三子。长子孔中,曾任泰州知州、颍州道参议。次子孔和,廪生。

三子孔武,未入仕。刘孔和(1613—1644),字芸生,号节之,身长八尺,“面目如刻画”。自幼聪明绝特,能诗善文。常以国事为己任,有报国拯民之志。崇祯末年,九州板荡。刘孔和自著兵书并训练20余名壮士,教以布阵将兵之法。北京陷落后,刘孔和“椎牛飨士,散财结客”,募兵三千起事,扎寨长白山中,抗闯王,御清兵,保明朝。自撰长联,高悬寨门之上:“十七王德泽在人,敢卜中兴于再造;三百年臣节扫地,愿抒下士之孤忠”。

刘孔和派人到周围各县逮捕大顺政权的“伪令”,押解到帐下,在太和庄外将他们砍头,遥祭崇祯皇帝。三千壮士白衣白甲,痛哭失声。然后以长白山为根据地,开始收复失地。不久,福王在南京登基。刘孔和率兵万骑,南下金陵归附福王。兵至淮阴,正遇刘泽清镇守淮阴。刘泽清曾任山东总兵,与刘孔和有交情,此时为南明江北四镇之一,以拥立福王功臣自居,擅长行事,纵容部下抢掠百姓,为人凶残。当时,刘泽清就劝刘孔和留在淮北,作为他的副职。几天以后的一次宴会上,刘泽清作诗卖弄风雅。刘孔和对他屯兵江北自保早已不满,当即口出讥语,拂袖而出。刘泽清大怒,派人追至船上将他杀害。数日后,接到福王圣旨,任命刘孔和为副总兵官。

传说,刘孔和死后,玉帝感其忠义,封为“大王”,是水神。周村商贾贸易南北,有过黄河者,水急汹涌,浪遏舟楫。有人曾见云中刘公子显灵:“吾长山刘孔和也,保尔无事!”果然须臾风平浪静。传说,有一年,玉帝让他发水淹长山。他不忍心祸害乡里,就淹了黄县,被玉帝刺瞎一目。长山一带有一风俗,供祀“大王”。其肉身为一小蛇,祀后送入河中。新城一带称为“刘二官”,唱“谢雨戏”时还搭篷请其看戏,其俗至今不绝。(李国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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