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新闻客户端田渭法
在我国历史上,有两位备棺执行公务的实例。备上棺材一口为自己!
第一位是左宗棠,当大臣们为收复新疆烦恼、叹气时,他却拍胸向慈禧太后保证,没人去,我去!因为年龄高了,他怕死在收复新疆的途中,故在一辆马车上备棺材一口,决心不负皇恩,不负自己!
另一位是个医生,也是清代,乾隆皇帝第二次请他赴京看病,他觉得“天子招”不能负,一定得去,但因为自己已有七十九岁的高龄了,身体又不好,怕死在赴京的路上,故一边叫大儿子陪上,一边又用一辆马车把自己用的一口棺材驮上。
他就是清代著名医家徐大椿,也叫徐灵胎!
徐大椿(1693~1771),原名大业,字灵胎,号洄溪,江苏吴江人,今苏州市吴江区人。生于清康熙三十二年,卒于乾隆三十六年,年七十九岁。性通敏,喜豪辩。《周易》《道德》《阴符》以及天文、地理、音律、技击等无不通晓,尤精于医。初以诸生贡太学。后弃去,往来吴淞、震泽,专以医活人。大椿著书颇多,有《兰台轨范》《医学源流论》《论伤寒类方》等,都为医学之籍。他的歌曲有《洄溪道情》三十余首,《中国诗史》颇有愤世之辞。
徐大椿曾两度奉诏赴京。首次为乾隆二十五年(1760),直言质朴而得乾隆帝嘉赏,原拟留职京师,坚辞放归隐居画眉泉;第二次乾隆三十六年,年已七十九岁,自知不豫,携子徐爔同行,到京后三日死。死前自拟墓前对联曰:“满山芳草仙人药,一径清风处士坟。”可谓平生写照云。
“终日遑遑,总没有一时闲荡。严冬雪夜,拥被驼绵,直读到鸡声三唱。到夏月蚊多,还要隔帐停灯映末光。只今日,目暗神衰,还不肯把笔儿放轻”。这是徐大椿自述生平精研医经典籍的词句。
徐大椿(1693~1771)。据CFP。
他出生在书香之家。曾祖父好古博学,积书甚富。祖父举博学宏儒,官翰林院检诗,纂修明史,是位饶有隐逸风格的词章之士,平生工于诗古文辞,在文苑中很有声名。父亲徐养浩,考授州司马不成功,也是位读书人。徐大椿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,长辈们寄以读书做官、承继祖业、克振家声的希望,那是自然的事。然而,徐大椿却淡功名利禄,不屑八股文。相反,对经学和医学却产生了兴趣。后来他就自选了一条学医济世的道路。
徐大椿十四岁已对学时文感到厌烦。他老师启发说:“时文有止境,只有经学才是无止境的”,于是他就一心扑在经学上,其中用心最多的是《易经》,旁及诸子百家。专心致志地探求各种实用的学问,终于在诗、文、书、画、天文、历算,音律、击刺、算法、水利,尤其是医学取得了卓越的成就。
徐大椿家人多病,三弟患痞病,父亲遍请名医诊治,徐灵胎亲自制药,医理稍通。然而四弟、五弟相继不治而亡。父亲因此悲伤得病,终年医药不绝。他深深感到医学的重要,也气愤于当时庸医之医术低下,于是愤而学医。他把家藏几十种医书拿来读,朝夕披览,日久通其义。
据袁枚《徐灵胎先生传》载,徐大椿于乾隆四年在姑苏城西阊门外创立医馆太一堂,秉承“太一济世,仁德立身”之精神,行医济世,治病救人,造福百姓。
从他开始学医的五十年中,经他批阅的书约千多卷,泛览的书约万余卷。据《苏州府志》记载,他穷经探《易经》,好读黄、老与阴符家言。既益泛滥,凡星经、地志、九宫、音律、刀剑、技击、勾卒、嬴越之法,没有不通究的,而对于医更是深研。
徐大椿认为读书要从源到流,上追灵素根源,下治汉唐支派。首先熟读《内经》《本草》《伤寒》《金匮》等古医典,继而博览《千金要方》《外台秘要》以下各书,取长补短,以广见识,然后多行临证,把书本知识与临床实践联系起来,这才不会落入窠臼,步入偏见。
徐大椿很强调“学古”,对“古法”推崇备至,有“宗经法古”的思想。但是,他并非食古不化,相反,还有疑古的精神,敢于批语前人的得失。他读古书坚持了“掇其精华,摘其谬误”的原则,往往把读过的书,重加整理注释,节其冗,取其要,补其缺,正其伪。他读《难经》,就将其原文与《内经》对照,经过校勘,发现了许多新义,并指出了它不少错误。《难经》中有“寸口脉平而死者,生气独绝于内也”一句,他指出这是错误的,并作出恰当的解释。当时医界中,盛行承袭明代以来“温补派”的治法,用药不考虑病人的体质,仅执一、二温补之方,通治万人不同之病,所谓“执一驭万”。他们的方里往往十有九味是参、附、姜、术、茸、熟地等竣补辛热品,结果药证相逆,杀人无数。面对这种情况,徐大椿郑重地指出:医家要实事求是地诊断病情,用药必须十分慎重,不可不分青红皂白,一味地温补。他在《医贯砭》中,语气有些过激地批语了明代医学家赵献可专以六味、八味为治,尽废古人经方的做法。他又在一篇《人参论》的文章里告诫人们,绝对不可以人参为起死回生之药而必服。在与错误偏见斗争中,他总结了经验,凡读书议论必审其所以然,要精思历试,不能为邪说所误,这是可取的。
在清代著名文学家袁枚写的《徐灵胎先生传》里提到的两个有趣病例,就足以证明徐大椿不仅在临床实践中印证书本的知识,而且结合实际,把前人的经验加以整理提高,写出了十几部很有价值的医学著作。其中有《难经经释》《医学源流论》《神农本草经百种录》《医贯砭》《兰台轨范》《伤寒类方》等。据王孟英说,后学均奉为金科玉律。他的《兰台轨范》《神农本草经百种录》尤为一般中医所喜爱。
徐大椿治学的态度严谨,一丝不苟,往往十年“磨一书”。在《难经经释》序中,他说,他研究医学十余年,乃注《难经》,又十余年才注《本草》,又十余年才作《医学源流论》,又五年才著《伤寒类方》。写《伤寒论类方》,他已满六十七岁,完稿后又钻研了七年,五易其稿而成。
徐大椿一生治好了不知多少病人,远近求治者络绎不绝。当时的皇帝乾隆,也二次召他上京治病。后一次召见,是在他七十九岁,正当卧病不起时,推辞已属枉然,他只好叫儿子陪扶前往,并带一具棺材,准备途中随死随殓。果然到京第三天他就病死了。
最值得我这个医学文史作者学习的是袁枚的《徐灵胎先生传》和徐灵胎本人撰写的《用药与用兵论》这两篇文章,现在都作为中医高等院校必读的医古文,成了真正的不朽之作。因此,一位杭州大作家和一位江苏大医家的关系,也成了我医学研究的课题。
袁枚(1716-1797)。字子才,浙江钱塘(今杭州)人。图片选自《历代名人绣像选》。据CFP。
袁枚(公元1716~1797),字子才,号简斋,世称随园先生,钱塘(今杭州)人。袁氏“幼有异禀,年十二为县学生”,中乾隆四年(1739)进士,历任江苏溧水、江甫沭阳、江宁等地知县,颇有政绩。乾隆十四年因丧父,辞官不复仕,在江宁(今南京)小仓山购置“随园”,并定居于此,致力于文学创作,直到去世。远近投诗文者无虚日,享盛名五十年。其文不拘文法,以才运情,笔力横逸,工骈体,尤反对八股文,诗
倡独抒性灵,与当时主声调之沈德潜争雄长,并与主编《四库全书》的纪昀、诗人赵翼,共驰名于乾隆年间的中国文坛。著作有《小仓山房诗文集》《随园诗话》及笔记小说《子不语》等三十余种,合为《随园全书》。
《徐灵胎先生传》是为徐大椿写的传记。袁徐二人,生前交往颇好。袁枚请徐大椿看过病,徐大椿的孙子徐垣,在袁枚门下学习诗歌。因此,名文人袁枚给名医家徐大椿作传,便是情理中的事了。传文不落旧套。从徐大椿两次受到乾隆皇帝征召下笔,交待写传记的目的和经过,然后正式立传。传文全面地介绍了徐大椿的才识、德行、风度、生平事迹和医学成就。接着有选择地写了几个医案,着力渲染“奇方异术”。两项水利工程的记述,说明徐大椿还富有经世济民的才干。通过对日常生活的描绘,徐氏的洒脱风度跃然纸上。赞文点出了徐氏被卓越的医技所掩盖了的高尚德行。文末追记作者求医看病一节文字,乃是友谊的记录,并使传文增强了真实亲切的感觉。
医学家和文学家的结合会结出硕果。戴良的《丹溪翁传》如此,袁枚的《徐灵胎先生传》也如此。戴良因为侄儿戴思慕是朱丹溪的医学高徒,而袁枚与徐大椿原本就是朋友,加上徐大椿孙子在袁枚手下学习诗词,由此顺理成章。于是优秀的医学传记出来了,人们历代学习着他们撰写的传记和事故,把医学家的生平和医学经验让后人们阅读和掌握。
1878年,左宗棠在新疆之战取得了胜利,至1884年新疆设省。也就是说他左宗棠备棺赴新疆,新疆收复了,可棺材没用;而医学大家徐大椿却因为到京后第三天去世,备上的棺材派上了用场。其大儿子痛哭悲伤把父亲拉回了家,然后下葬。
今年是江苏省医学家徐大椿诞生330周年,杭州大文豪袁枚诞生307周年。
“转载请注明出处”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