塘栖是一个奇怪的地方,明清两代,江南大镇,但从公元536年永明寺建立,一直到宋元时期,却悄无声息,看不出是一个集市的样子,这特别容易让人脑洞大开,清末人王同就曾猜想:宋元时期,下塘河沿岸的中心城镇,可能在博陆。

那么,这漫长的八百年里,塘栖究竟发生过什么?

先说交通,从大麻到塘栖的塘河,至少迟至南宋、元朝,还不算一条国道,当然已经通航,南宋《临安志》讲到杭州城北的水路,就说:东北自江涨桥沿下塘河至博陆村,抵安吉州德清县(大麻)八十八里。很明显,塘栖到大麻的水路,南宋就已存在。

这里说的“下塘河”,是指杭州北关到五林头、奉口到湖州的水路,不包括塘栖到大麻这一段,跟现在说的下塘河不是一个概念。五林头往西到奉口,奉口落北进入湖州,这条水路是唐宋时期的“准国道”,所以白居易诗说:亚竹乱藤多照岸,如从奉口向湖州。

但自隋唐到宋元,杭州、苏州之间的国道,最主要的是上塘河,也就是杭州、临平、长安、崇德、嘉兴的这条运河。《临安志》说得很清楚:(杭州)至长安闸,入嘉兴,曰“运河”。这是严格意义的“运河”。

很明显,隋唐宋元,塘栖镇与国道,完美避开。塘栖之所以在明代迅速崛起,最重要的原因,就是运河的改道,交通改变命运。

迟至宋元时期,塘栖还是一个世外桃源,所以唐珏隐居塘栖,虽然是传说,但反映的历史信息是真实的,一个避世的人,不会选择住在国道边,那还叫隐居吗?

唐珏是传说,沈伯隽(1270—1324)却是真实的,他本是杭州城里人,晚年做官回来,就隐居在塘栖。王沂《沈伯隽墓志铭》记载他说:吾尝筑室塘栖,乐其溪山,吾将隐矣!

再说政府派出机构。宋朝时候,塘栖西面的五林头,是杭州往湖州的要道,设有下塘巡检司寨,负责地方治安,相当于公安分局的样子。

据南宋《乾道临安志》,整个杭州地区设巡检司的地方,一共十三处,就近而言,许村驻军100人,奉口驻军100人,五林头的驻军,是十三巡检司中最少的,只有30人。我们从五林头的驻军规模可见,塘栖在南宋还不是一个重要码头,其地位远远低于奉口。因此,我们回头再看沈伯隽的隐居,选择在塘栖,确实是想做真隐士。

那么,宋朝的塘栖,是否一无记载呢?

当然不是,先说一个神秘的事,《成化仁和县志》记载:宋朝郭丞相墓在塘栖。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历史线索,可惜王同写《唐栖志》,记了大量的墓葬,却把这条遗漏了。我相信《成化仁和县志》不会是空穴来风,毕竟明朝成化到宋朝,不过两百年时间。那么,这个郭丞相究竟是谁呢?

宋朝没有姓郭的丞相,所谓“郭丞相”,大概是传闻异辞,有所夸大而已,那么,我们不妨降求其次,整个宋朝,官至副丞相级别的有三位,郭贽、郭逵、郭三益。前两位都是北方人,墓也在北方。只有郭三益,他是海盐人,官至同知枢密院事,公元1127年去世。

他的墓地,嘉兴地方志都没有记载在哪里,是一个谜。所以结合《成化仁和县志》,不妨做一个大胆的假定,郭三益的墓,也许就是塘栖的“郭丞相墓”。我从前到塘栖,一直好奇郭璞井、郭璞桥,郭璞当然是假的,但我现在想,这会不会是“郭墓”的音讹呢?

回头再说大善寺,公元536年以后一直到宋朝,大善寺没有一个和尚被记录下来,千年孤寂。幸好南宋的时候,大善寺出了一位高僧,永颐和尚,南宋江湖诗派的高手,与周文璞、周弼父子交好,他有一首《葺唐栖旧庐》说“远岳惮孤征,徘徊就乡里”,可见他本身就是塘栖人。永颐,是继沈著以后,第二个有名有姓的塘栖人。

永颐,在南宋的诗僧中,是自带流量的,粉丝不少。他去世后,有一位诗僧路过塘栖,停舟大善寺,写了一首《泊唐栖寺》:白头不见颐山老,寂寞门前枫叶红。诗的作者,就是行海和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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