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年代初期,英语成绩逐渐计入高考总分,但是农村学校没有英语师资力量,再加上自己没有语言天赋,高考英语成绩严重拖了后腿。进入大学,在班上我是最低分。

大学第一堂课就是英语课,而且是大课,有4个班一起上课。我早早地坐在阶梯教室第一排,翻开英语课本,还能知道个大概意思。英语老师抑扬顿挫,声音非常悦耳,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英语。老师边讲边走,停在我的面前,轻轻地敲了敲我的桌子,“这位同学,请你把这一课朗读一遍。”

我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宠幸”惊呆了,没有一点思想准备,我从没有放开声读过英语,也就是死记硬背一些单词、语法之类的,标准的“无声英语”。我梗着脖子,迟迟不肯站起来,期望老师能放过我。

老师很奇怪,读一下小短文哪有这么难,就不断地鼓励、等待。

我也感到教室一百多号人的眼睛盯着我的背,我真正体会到了“如芒在背”的感觉。我无可奈何,慢吞吞地站了起来,捧着课本,憋了半天,正准备开口,老师又说道,“转过身去,对着大家”。转身时,抬眼瞄了一下,大家都静静的看着、等待着。

终于,我鼓足勇气,急急巴巴的读了一遍,连自己都不知道读的什么。抬眼时,发现有的同学在偷笑,有的惊愕的张大了嘴巴,老师似乎在竭力忍住笑,停顿了好一会,终于一字一顿地说道:

“你讲的真是外语啊!”

全场立刻爆发出一阵轰笑。

这一学期放假刚到家,就收到了学校寄来的成绩单和英语《补考通知书》,这也是大学期间唯一的一次考试不及格,也是我们班唯一的参加补考的人员。到毕业时,英语成绩在班上也到了中上游,当然,基本还是“无声英语”。

黄鼠狼偏找病鸡咬。毕业分配后,立即参加制药厂肠菌宁工程建设,这是从日本绿十字公司引进技术,是中国第一个肠道微生态药品,生产工艺和设备都非常先进,胶囊充填机从意大利进口,但是经常发生故障,胶囊破损率极高,需要请意大利工程师来维修。

那几天,翻译有外事接待任务,工程总指挥看我是大学生,以为接个外国人这点小事能够胜任,就让我去南京碌口机场接机,我没有一点信心,百般推托。

总指挥恼了,“我让哑巴去接个人,还能接不到?”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。短短两天,恶补《英语300句》,捧着书大声读,还把意大利足球国家队、俱乐部和球星巴乔、罗西等情况搜索了一遍。

去接机的路上,念念有辞,也祈祷顺利完成任务,连驾驶员都在忍不住笑。谁知,乐极生悲,车子坏在了南京东,驾驶员捣鼓了半天没动静,看看时间已晚,我赶忙打的去了机场。本来有驾驶员还有个伴,现在只有我一人,真心感到惴惴不安。

在机场出口,我刚将预先准备好的写有“Francisico”的牌子展开,坐在墙角的一个外国男人缓缓站了越来,站到我面前,比我高出一头,我感到强烈的压迫感,我还没来得及准备将欢迎的话说出来,他就有点不高兴地问我“为什么晚了?”我只好不断道歉,解释车子抛锚了,还要在这等车子,他似乎也听懂了。在车上,Francisico问了离泰州还有多远什么时候到后,就不再多话。我想竭力打破沉默,谈到足球话题,他讲了一通,我想听懂几个单词猜意思的努力也失败了。

由于抛锚,赶回泰州吃饭已经太晚了,就决定在扬州吃饭。当服务员把菜单送到我们面前,我才知道菜谱我根本无法翻译,“宫爆鸡丁”“大煮干丝”等都无法比划,只好随便点了几个菜,将就着把饭吃了。回泰州的路上,一路无话。快到泰州时,他很诚恳地向我表达了“换翻译”的意思。

车子刚到厂门口,我就看到了救星,“正牌翻译”正和我们总指挥走了过来。一行人进入车间后,总指挥对我说,“人接到,你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”。我相当尴尬,报告了接人的过程和感受。第二年,单位就送我到省经济管理干部学院外贸英语专业学习,我也知耻而后勇,卧薪尝胆、刻苦学习,并将所学知识很好地应用到工作中,发挥了应有的作用。